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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兒 | 30 April, 2010 | 一般 | (47 Reads)
近日,應朋友之邀去了一趟樅樹溶,在采風中得到不少東西。
  車子在村口的溪邊停了下來。因溪谷兩邊的山坡上長滿了樅樹,當地人便將溪叫做樅樹溶,村莊也就因溪流而得名,故名樅樹溶村。時值陽春三月,溪水氾青,水面上漂浮著或紅、或黃、或白的花瓣;溪畔有一株桃樹,開得正艷,滿樹的桃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真是“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溪邊有幾個十八九歲紅潤白淨臉蛋、豐滿勻稱身材,身穿繡邊衣裙的村姑正在洗菜,俗話說“乖人看人瞟一眼,呆人看人眼瞪眼”,見我們來了,抬頭只看了我們一眼,又接著繼續洗菜。我曾到過不少村里,在村里很難看到十八九歲的村姑,而在這裡卻見到瞭如此靚麗的村姑,讓我心動不已。
樅樹溶村屬於山棗鄉,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長滿樅樹的村落。樅樹在我們這裡很常見,是一種常綠喬木,莖高大,樹皮灰色,小枝紅褐色,農曆六月至九月長出的菌子叫樅菌;但帶“樅樹”二字的村落,在我的印像中好像只有兩個,一個是羅依溪鎮黑潭坪的樅樹坪組,一個就是這個樅樹溶村。我往四周一看,只見村外山嶺上一棵一棵的樅樹排列著,委實有一種風景特寫蘊藏其中。村口車路坎上兩株粗桿斜枝的樅樹有桶子那麼大,旁邊一些同樣老態龍鍾的樅樹掩襯著延至山坡上,春陽高照,空氣清新,惹得同去的攝影愛好者趴在地上繞樹猛拍。陪同的老人說,山上有一棵樹齡600餘年的明代古樅樹,人稱“樅樹王”,有七八丈高,至少樹陰覆蓋兩個籃球場,主幹要四五個人才能合抱得過來,遠遠望去,像是一座綠色的六角塔,站在大樅樹下,抬頭望不見天。即使是大晴天,也有絲絲涼意,就像置身於一個大空調前。可惜時間不夠,否則帶你們去看看,老人十分惋惜地說。
樅樹溶村是一個古村落,有樅樹溶、熊溪、新砦、坨坪、三角坪、劉家寨、龍背溶、相坪等八個自然寨。據文獻記載,1933年至1938年,樅樹村是一個相當於現在鄉鎮大小的行政機關所在地,那時的古丈縣只有十六個村鎮,即:古陽、羅依二鎮、溪流、黑潭、巖頭、磨子、坪壩、丹青、旦武、官坪、曹家、毛坪、白家、熱溪、樅樹、銀坪,樅樹便是其中之一,可見當時很熱鬧。幾年前,村主任張建華以本村為歷史背景,公開出版了一部反映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20萬字的長篇小說的《大山魂》;同村的張聖雄也寫成了一部40萬字的長篇小說《銜夢鳥》,只因無錢出版而擱置在縣文聯,本人也南下打工去了。這些都佐證了村里的文化底蘊和對知識的看重。
  我們在村里轉了一圈。村里面石製品較多,諸如岩牆、岩蹬、岩糍粑槽,岩糍粑槽有圓形的和長橢圓形的;還有岩豬食槽,樅樹溶村並不缺少樹,可用巖頭做豬食槽,體現了村人對樹的珍惜。最具特色的是磉蹬岩,這種磉蹬岩是我近年來下鄉采風中見到的最為精美和數量較多的一個村子。穿過一棟岩牆偏移凸出的屋簷時,老人感嘆地指著那段岩牆給我介紹,他讀小學的時候經常爬那岩牆抄近路到學校。拐過屋簷,便是一棟老房子的地基坪場,圍牆基礎還殘存著,和我在其他村見過的房屋圍牆基礎大致相似,不過這裡的圍牆基礎結構似乎還要考究些,寬約25厘米,是兩排打鑿的方岩壘的,上面一層為方塊岩兩路(排)壘成“人”字。接著我們走到了另一家,主人家把我們讓進堂屋,讓我們看一個大圓形的岩糍粑槽,那東西一個人是挪不動的,我試了試搬一下,竟沒有撓動它的半根毫毛。圓形岩糍粑槽我是初次看到,以前見過的最多的是木糍粑槽,比如我的家鄉樹棲柯村用的就是木糍粑槽;長方形的岩糍粑槽也曾見過,好像是在紅石林鎮老司岩村見過。關於糍粑槽的性質,人們普遍認為岩糍粑槽打的糍粑比木糍粑槽打的糍粑口感淡些,但木槽沒有岩槽耐用,木槽易朽。
隔壁是一家有朝門的老房子,先我而行的幾個人已在那裡興奮得尖喊著,叫我快點過去。原來這棟房子是村里保存的最為完好的舊木房子,其間正屋三間四排,有接樓,石板階簷,石壘圍牆,只是朝門的岩門楣斷為兩半,上面鑿的太極圖還在,看起來像兩條魚。房主姓張,是位退休教師,我向他採訪時,一位村姑操著半生的普通話要看我記錄本上的內容,讓我很是不自在。張老師家堂屋裡面有塊窗櫺,雖是殘存,但做工方面,可謂我在下鄉采風中遇到的最精巧品味最高的木鏤花窗了:不但鏤花大,且手工非一般工匠所能完成,花窗的中間部分鏤刻著4人兩坐騎,從畫面看應當是文太師追姜子牙的故事。另外,張老師家堂屋邊的一對檐柱磉蹬岩的打造,也是我所見的磉蹬岩中的上品,自上而下分4個層次,有圓有棱,正面刻得是《喜鵲含梅》,顯得古雅精美,整個磉蹬岩就是一個絕妙的工藝品。
  我們登山村後的山頂上。山頂上是一片樅樹,鬱鬱蔥蔥,鳥語花香。林中有一塊巨石,巨石的四壁天然生成各種圖案,飛禽走獸,花卉林木,千姿百態。我們站在樹下談論這裡的風水,對於風水我沒有研究過,談不上“懂”與“不懂”,因此沒有發言權,只有聽的份。所謂風水,即現場校察地理的方法,目的是用來選擇宮殿、村落選址、墓地建設等方法及原則,是一門很深的民間學,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陰陽地理學,而從事這種職業的則稱為陰陽大師。大家對樅樹溶村的風水談論不休,說這裡是一塊風水寶地,能出人,所謂“出人”,就是出民族和國家棟樑之材,從樅樹溶走出去的人還真不少,其中就有曾出任過貴州提督的馬承宗(原名向志壽,1834年至1891年)。
飯是在一家姓張的人家吃的,就在我們在村里轉的時候,村幹部早已安排好了飯局,鄉下人就是這樣,把吃飯當成一件大事,來的都是客,來了就要吃飯。吃飯的時候,我吃到了一種平時很難見到的菜:苦瓜酸。這是我第二次吃苦瓜酸,第一次吃是在河蓬鄉河蓬村的一戶農家,記得那次,當主人家把一盤苦瓜酸擺上餐桌的時候,我問道,這也能吃?在我的想像中,苦瓜是苦的,怎麼能做酸?此前我只見過蘿蔔酸、青菜酸、大頭菜酸,可從來沒有見過苦瓜酸,就更不說吃了。主人家說,你吃了就知道了。我用筷子夾一片放入口中,咦!味道還真不同,因為和紅辣子一起灌的,苦中帶有酸辣味,是下酒的好菜。如今第二次吃苦瓜酸,此地的苦瓜酸與河蓬的苦瓜酸,味道又有所不同,真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樅樹和河蓬雖然同屬於苗區,但畢竟是兩個不同的鄉。很快一盤苦瓜酸就被我們消滅了,主人家只好又去摳第二盤。
飯後,張家老母親取出3根苗帕,均是用白色家機布做的。家機布是一種很鄉土的布,小的時候我常穿家機布縫的衣褲,現在見了有一種親切感。張老母親已經80多歲了,但身子仍很硬朗,據說白天還能在山里勞動。她給我們講起了苗帕的根源:上古時代蚩尤九黎部落戰敗後,苗族民眾就處於不斷遷徙的狀態,一直到近代部分苗族還處於遷徙狀態;在不斷的遷徙過程中漸漸形成了將布匹蠶絲纏裹在頭上,將金銀珠寶披掛在身上的習慣,便於攜帶遷逃;於是布匹蠶絲漸漸演化成了現在的頭帕;而披掛在身上以及頭上的金銀演變成了現在的苗族銀飾;又由於苗族男子要隨時準備與敵人作戰,所以著裝比較簡便,而銀飾主要披掛在婦女和兒童身上。這種苗帕戴起來好看,但走長路和生產勞動是不行的,戴久了便會覺得頭沉沉的,天熱戴著會更熱,只有在節日盛典時或走親、趕場、看熱鬧的時候,戴著圖個好玩。張家老母親還給我們說了一個繞口令:“苗婆包苗帕,苗帕包苗婆。”雖然不長,但是也有點難度。我這人鼻音重,緊張起來就有點口吃,繞了幾下,繞不順口,不知是“婆”還是“帕”,發音不准,吐字不清,逗得大家笑痛了肚子,有個婦女竟笑得倒在了地上。最後論到一個村姑繞,村姑不僅人長的乖,也顯得落落大方,繞得很快,但聽起來很順耳,很流暢,也很風趣,在大家的掌聲中村姑結束了繞口令。
離開樅樹溶的時候,已是黃昏時節。黃昏下的樅樹溶顯得平靜,安詳,和睦。